万里茶道的重要节点益阳大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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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6-19 13: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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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曹伟 阳承良


“万里茶道”是继“丝绸之路”后又一条连通欧亚的国际商贸通道。中国茶叶经陆路输出至蒙古、俄罗斯甚至欧洲,全长约1.3万公里。万里茶道中国段涉及内蒙古、河北、山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福建等省市。湖南是重要的产茶源头之一,以黑茶为主,兼有红茶和绿茶。在万里茶道湖南段有诸多中转集散地,而以益阳大码头最为有名。


   益阳是资水航运重要的物资中转集散地


益阳位于资水尾闾,洞庭湖南,是资水北入洞庭的必经之地。资江水运自古有之,明代之前,由于水运较为零散,并未设立专门码头。史料记载,明代洪武初,益阳修建土“城垣”,嘉靖三十年(1551),城垣扩建,外部青砖包砌,水运运输规模扩大,益阳港口码头始具雏形。


随着益阳水运逐渐发展,以竹木为主的外销活动日益增加,木簰便兴起于此时。资水沿线,生产竹木的区域,通过砍伐原料,由资水经益阳入洞庭湖,销往全国各地。木簰分为羊古佬、蜈蚣连、短水簰和长水簰,前三种为短途簰,后一种专为走大江大河的遥远水路而准备的。资水上游的木簰进益阳后,必须换成长水簰后,方可发往武汉、南京、芜湖、上海等地。益阳因此也成为资水流域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货运集散地。




清乾隆三十年(1765),益阳城垣改为石砌。城外沿河边向西伸展成为商埠,自贺家桥至轩辕殿称头堡,轩辕殿至人和码头为二堡,人和码头至接城堤为三堡,包括城内,街长15里许,也就是远近闻名的“十五里麻石街”。清代道光年间,受鸦片战争及西方资本主义的影响,中国开始了较大规模的物流,那时自然是以水运为主。益阳的资江也和国内的其他河流一样,迎来了运输的黄金时期。随着中国步入半殖民地半封建化社会,尤其是1858年汉口开设外埠口岸,作为整个资江流域物资集散地,益阳很快成为湖南对外贸易的主要门户,益阳港码头也因货物吞吐量之大而被外界称为“大码头”。1852年,太平天国洪秀全在益阳“征掳民船数千”组建水师,这足以说明益阳航运业的兴盛和繁荣。


   益阳是安化茶叶进万里茶道的必经之地


安化种茶历史悠久,现有资料最早记载安化茶叶的为唐代杨晔的《膳夫经手录》,书中记载:资江边有“阳团茶”,“渠江薄片茶”,经江陵、襄阳,进长安。渠江,即现安化县境内的渠江镇。安化黑茶的最早记载是五代毛文锡的《茶谱》,记有:“渠江薄片,一斤八十枚”,又说“潭邵之间有渠江,中有茶而多毒蛇猛兽……其色如铁,而芳香异常。”安化茶宋代开始列为贡品:宋代熊蕃在《宣和北苑贡录》记载当时的贡品茶中有安化“芙蓉仙茶”评价甚高,唯茶甲诸州县。宋代在安化设立了以米盐布换茶的官市。明朝,朱元璋洪武年间,钦点安化每年交22斤“安化芽茶”为贡茶。明神宗万历三十五年(1637年),中国茶开始输往俄国。安化黑茶在明清时期非常的兴旺,明清600年,安化成为世界黑茶中心,黑茶产量世界第一。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四(1689年9月7日)由清政府全权使臣索额图和沙俄全权使臣戈洛文于尼布楚(今苏联涅尔琴斯克)签订中俄《尼布楚议界条约》。中、俄两国人进行平等贸易,俄国人欢迎的是中国砖茶,尤其是西伯利亚一带以肉食为主的游牧民族。


安化茶历史地位毋庸置疑,但是安化茶作为外销产品,如何运出,是我们在考证的一个问题。根据民国时期安化黑茶运输线路图记载,共有四条线路:


第一条以资江为主线,从安化的渠江镇沿资江向东至东坪、江南、边江、小淹等古镇,顺江而东至桃江县的武潭镇和马迹塘镇,继续向东至益阳市区的石码头、大码头,换乘大船沿资江向东北方向过沙头镇入岳阳湘阴,继续北上至城陵矶入长江口至湖北的汉口、襄樊等地沿万里茶路一路北上,至蒙古、俄罗斯。


第二条也是以资江为主线,从安化到湖北的汉口这一段与第一条相同、汉口后继续北上至河南的郑州,从郑州始分两支,一支去西北,另一支沿万里茶路一路北上,至蒙古、俄罗斯。




第三条从安化县的渠江镇至益阳市区的大码头与第一条相同,大码头之后经过鹿坪分支,沿资江支流向北至沅江市继续向北经过南县厂窖镇出益阳进常德安乡,再入湖北省公安县,北上襄樊,分两支,一支去西北,一支去蒙古、俄罗斯。


第四条与前三条相反,是从小淹、边江、江南、东坪等古镇起运,逆资江而西走,经烟溪,入怀化溆浦县,一路朝西北至陕西、新疆等地。


以上四条线路中前三条与万里茶道有直接关联,与万里茶道有关的三条运输线路均从益阳经过或者在益阳中转。可见益阳在安化茶叶走万里茶道运输的重要作用。


 益阳境内保存了大量茶文化遗存


益阳大码头目前保存大量与茶叶运输相关的文化遗存。主要有以下几类:


(1)古水运码头


上文提到益阳港码头,从明代开始兴建。清乾隆年间,由码头主垄断码头,并设“箩行”强抽装卸力资。至清末,益阳港区码头多为利用自然坡岸搭跳板上下。民国年间,外地和本地商人陆续自建码头11座,美、英商人建码头4座,码头设施有所改善。至民国末年,益阳港已有大小码头86处。其中,公共码头42处,竹木船帮码头32处,族姓捐赠码头8处,外国商人码头4处。码头多为私商和族姓行帮垄断,分散窄小,设施简陋,无机械设备。新中国成立后,对部分码头进行改造,废弃一些作用不大的码头,兴建一批码头。1953~1959年,先后扩大改建向家、大码头、临兴港、大渡口、三里桥等码头。1960~1982年,采取国家投资与企业自筹资金相结合和公建公用,公建专用,自建专用相结合的办法,先后改建码头4座,新建码头14座。至1986年,益阳港有货运码头56座,客运码头4座,占岸线长2730米,设泊位107个。其中,货运500吨级9个,300吨级27个,年吞吐能力共270万吨。港区主要码头全部用石块或钢筋混凝土修筑而成。




目前尚存的古码头以大码头、石码头和向家码头为代表。


(2)茶叶交易集镇及商铺


目前保留的明清时期古集镇由魏公庙巷、玉陵坡巷、灯笼馆巷和永清后街以及大量古民居建筑组成,点、线、面布局较为清晰,总面积约4.99公顷。三条古巷长80-120米不等,宽约1.6米,全部由手工打制的麻石铺筑而成,麻石下有排水沟,构成了完备的排水体系。小巷上方有青砖砌成的半圆形拱门,既起到支撑高墙避免坍塌的作用,又能修饰视线、美化观瞻。这一设计风格集美学与力学为一体,具有浓郁的益阳地方特色,被古建权威们认为是全国少有的“拱券撑墙”建筑风格。


巷道两边是双层大宅院建筑,约有数十栋清代民居,共228个院落,现有住户2053户、7363人。民居采用穿斗式砖木结构,呈典型的南方“四水归堂”的天井布局。一般建有一个或多个天井,自成院落,构筑奇妙,宅第之间以马头檐封火墙和麻石巷隔开。巷道使建筑相对独立又构成整体。据专家考证,古集镇兴起于明朝,总体规模聚成于清朝,是益阳中心城区保存至今最大、最集中分布的古代民居群落。


建兴茶叶店旧址位于益阳市资阳区大码头街道办事处群众街社区资江西路823号,东距山陕会馆旧址300米。建于清代,坐南朝北,硬山顶盖小青瓦,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占地面积206平方米。卷棚、栏杆、雀替等部位雕工细腻,线条流畅。该店在当时生意红火,后因社会经济重心的转移,生意开始萧条,日渐衰败。现总体保存较差。


(3)茶商会馆


《辞海》中关于“会馆”的解释是:“同籍贯或同行业的人在京城及各大城市所设立的机构,建有馆所,供同乡同行集会、寄寓之用。”


晚清时期,山西和陕西两省商人合资在大码头的旁边修建了山陕会馆(即今资阳区大码头街道办事处石码头社区濒江巷33号),以此为聚集地,逐渐形成了制茶、贩茶和饮茶于一体的完整茶叶产业链。山陕会馆为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硬山顶盖小青瓦,建筑占地面积231.7平方米,南、北向各开一门,北面门前有石碑,上刻“山陕会馆墙”,“会馆墙脚”等字样。陕西、山西的客商在此住了几十上百年。1947年,因为战事吃紧,在益阳经商的两省商人纷纷逃离且一去不复返,两省的客商逐渐在途径益阳的“茶马官道”上销声匿迹了。2009年至2010年期间,山陕会馆后部被拆除,现仅存大门及前厅,破损较为严重。


(4)饮茶场所


山陕会馆北侧,鹅羊池南边有一处荷香阁茶馆旧址,相传为清朝中期,一位精于茶道的客商开办。该茶楼为清式木结构院落,分上下两层,下设酒楼,上设茶座,茶楼除提供安化红茶、绿茶和“渠江薄片”(黑茶一种)等本土系列茶饮外,还有龙井、毛尖等各地香茗。顾客可在此喝茶闲聊、听戏品尝糕点小吃。1938年,时任国民政府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的郭沫若途径益阳,看到鹅羊池荷香阁的招牌破旧,即兴题写了“荷叶亭”三个字。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由于城市建设速度加快,荷香阁与众多古建筑被逐步被拆除取代,现已不复存在。


(5)茶叶加工场所


益阳茶厂:于1958年筹建,1959年7月建成投产。1970年,按湖南省商业局安排,白沙溪茶厂停止茯砖茶生产,茯砖茶全部交由益阳茶厂独家生产。茯茶生产工艺现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益阳茶厂前身为安化砖茶厂,1953年,“安化砖茶厂”(现白沙溪茶厂)更名为“安化第二茶厂”。1954年,“安化第二茶厂”改为“安化茶厂白沙溪加工处”,1957年“白沙溪加工处”与“安化茶厂”分开,恢复“安化第二茶厂”。因黑茶需求量急剧增大,“安化第二茶厂”的加工设备能力不能与之适应,为减少原料逆水倒运(原安化白沙溪厂的原料,安化本地茶只占50%,其余如桃江、益阳、汉寿、宁乡、沅江等县的黑毛茶,均需逆资水而上,倒运白沙溪加工)的困难和浪费,政府批准原“安化第二茶厂”迁进益阳市,改名“湖南省益阳茶厂”。由“益阳茶厂安化白沙溪精制车间”负责加工天尖、贡尖、生尖、黑砖、花砖。1964年随着茶叶生产的迅速发展,益阳茶厂与白沙溪精制车间正式分离,原“益阳茶厂白沙溪精制车间”于1965年1月正式更名为“湖南省白沙溪茶厂”,两厂均直属省外贸茶叶土产进口公司。


(6)对外文化交流


资水益阳城区段沿岸现存信义教会建筑群建筑,由资水南岸的信义大学教学楼、信义大学教师宿舍楼(两座)和北岸的五马坊牧师楼四处建筑组成。建筑群建于1904- 1924年,总占地面积近6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近4000余平方米。信义教会建筑群由挪威与瑞典信义会购地修建。信义大学教学楼平面呈长方形,二层砖木结构,屋顶为庑殿式。两座教师宿舍楼位于教学楼北侧,为两层砖木结构,两坡屋顶,其中靠教学楼东北侧的一座前后屋面上均设天窗,且南向设檐廊。五马坊牧师楼由挪威籍传教士原明道与益阳教徒刘復生购地修建,其平面呈“凸”形,三层悬山砖木结构,北坡屋面设两天窗。几处建筑屋顶均铺绿色琉璃瓦,除教学楼外均设有壁炉。作为当时名噪湖南的“洋学堂”之一,信义教会培养了如旧民主主义革命烈士李唐、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师师长曾士峨、著名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家周扬等大批杰出人才。是近代国外宗教组织在湖南传播民主思想与教育理念的实物例证,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建筑群造型独特、中西合璧,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益阳大码头在万里茶道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1)益阳大码头在水路运输为主的文化时代,曾有过辉煌历史。


大码头是外地商人给益阳港口码头的称谓,原因是益阳的商人在千家洲,青龙洲,萝卜洲办下三个收购点和加工厂,专收上游运来的那些煤炭,矿石、木材和药材等,然后加工成更大的毛板船(一种不经刨光油漆的白坯船,卸货后,船拆开就是上等木材)。随着财富的积累,货物越来越多,船也越造越大,大的毛板船已超过200吨位,那时,这种满载而下的毛板船运到湖北汉口,看得汉口人目瞪口呆,赞不绝口:“这就是大码头的大船到了!”。在当时流传着“铁打的宝庆,银铸的益阳,纸糊的长沙”之美誉,这也是益阳别名“银城”的由来。




(2)作为万里茶道湖南段最主要的中转站点,益阳大码头将安化黑茶推向了全国和全世界。


明中期,益阳安化茶被定为官茶,此后茶业空前兴旺。在小淹至东坪不到百里资江的两岸,有小淹、江南坪、唐家观、黄沙坪等8个茶叶专业镇,茶号300多家。每到制茶季节,晋商、陕商、徽商、粤商及汉口、兰州等地的客商齐聚安化,一时间造成了“茶市斯为盛,两岸人烟稠”的茶业历史奇观。晋商、陕商、徽商及汉口的商人大多会沿资水而下,使黑茶在益阳码头聚集,再经洞庭湖运往西北,北方或顺江问下,销往东部各省。


清政府统一全国后,对蒙古实现了有效控制,使西北商人特别是晋商,有了进一步向北与游牧民族进行贸易的可能。康熙二十八年(1689)中俄《尼布楚条约》的签订,为双方贸易开创了崭新局面,中国商人在恰克图与俄罗斯人进行大宗的茶叶贸易。安化所产之黑茶经益阳转运至湖北武汉后,沿着万里茶道一路北上,大量销往蒙古和俄罗斯。


(3)由水路运输带来的外来文化,进一步丰富了湖湘文化的内涵。


鸦片战争以前,益阳水路运输靠木帆船和竹、木筏,航线已远及洞庭湖区和湘、资、沅、澧四大水系。鸦片战争后,由于帝国主义入侵,外国商船开始进入益阳航运事业。光绪十七年(1891),美国美孚煤油公司美山号货轮由上海载煤油300吨,第一次进入益阳港。光绪二十一年(1895),美国太古公司在益阳设立经理处,专营货运。光绪二十六年(1900),又有日(本)商株式会社日清公司经营货运。


外商的进入伴随着文化的“入侵”,文化入侵的主要手段是宗教意识形态的传播。最早来传教的外国人是挪威信义会,1904年进入益阳后先后修建了五马坊教堂、牧师楼、小学、中学、女子学校、大学及医院,在益阳大范围传教,传统的儒家思想受到一定冲击,但益阳人最终还是与外来文化相互成长,共同进步。信义会为益阳的教育和医疗现代化作出了较大贡献,益阳人也逐渐接受并认可外来文化,这也使得以湖湘文化为主导的地方文化内涵得以丰富。


万里茶道不但是一条国际商贸通道,也是一条文化传播的道路,益阳则是这条道路上一个重要的节点,益阳大码头应是万里茶道湖南段的第一中转站。


原载《安化黑茶》杂志2016年第4期总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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